No. 15 - June, 2026《再生》

在生與死的分界裡延伸出9篇故事,篇章獨立卻彼此牽引,似日常裡的人群,陌生的距離在某處有冥冥共通。劉梓潔是說故事的人,用她以往的筆觸,俐落地進行切割、塑形,最後將這些生死幻滅拋光,再生成極具荒誕又寫實的瑰寶。

「我在相簿看到了很多你們的自拍合照,我備份之後就刪除了,因為怕他爸媽誤會。但我覺得沒什麼,很自然,很單純,甚至很美好。」- <再生,涼子,以及與幽靈共度的熱海>
執筆於劇本的劉梓潔,在對話裡蘊藏的一字一詞都值得細細品味。涼子整理逝去丈夫的手機,發現許多與特定男性友人的自拍合照,便以擔憂長輩誤會為由,潤滑刪除的行為。可若真覺得沒什麼,甚至很美好,為何會擔心誤會呢?若真的感到自然,那長輩會誤會什麼呢?這種模糊尷尬且難以明說的心境,如此複雜卻能在這一句話裡完全坦露,著實令人回味。

「『好奇怪,我想哭卻哭不出來』方琪苦笑化解空氣中的僵硬與哀愁。『一起走在路上的人消失了,這種感覺。』小米說。方琪點點頭。她知道,許多年後若有一本《台北千禧年記事》,上面將不會有阿薰和她的名字。他們只是走在路上的人。」- <親愛的浮浪貢>
聽聞死訊後的悵然若失,不會隨著與對方的疏離而消失,曾經並坐的公園座椅、流連的師大路咖啡廳,彷彿都能看見對方的嬉笑,可彷彿也只是彷彿。偶爾會在某處看見自己與逝去親友的身影,如幻燈片般幽微,是腦中記憶的投影。當下肯定都將那個瞬間、那時的我們,看得無比重要,等記憶與人隨著光影消逝時,才知曉我們都只是彼此的過客、這座城市的路人,僅剩心裡的空洞留存。

「從中山堂出來後,張欣怡騎腳踏車載她回火車站,告訴她:也許二十年後『我們』就可以結婚了。現在才聽懂,『我們』指的是『我們這種人』、『我們這族群』,而不是『我跟你』。」- <許多年後>
在<少爺>與<許多年後>的篇章裡,皆描述主角身為同志(或雙性戀)的心境變換。自然地融入在本書裡,不過度刻意,不特意以此為亮點,也非標榜為同志文學,僅以日常的方式呈現,也確實是我們的日常。在<少爺>裡從爺爺過世帶出乩身的傳承及因性向與家人間的微妙相處、再到<許多年後> 蔡雅敏回望二十年前與張欣怡的情誼,模糊地令人難忘。
2019年5月台灣通過同性婚姻法案,隔月金曲獎頒發「玫瑰少年」為年度歌曲,一晃眼已過7年,相信許多人已在當年再生。6月全球同志驕傲月的同時,僅管性別議題上有許多尚待努力之處,卻也慶幸有更多人能尊重彼此的不同,以稀鬆平常的態度處之。

讀《再生》時會在許多段落轉角感到荒謬,可想想人生本就如此戲劇,遂將其化作樓下鄰居、媽媽同事的故事聽。篇章裡都有人「死」,身死與心死,面對命運的嶙峋,也都想在死前抓住些什麼,於是在生死的衝撞下,渴切地再生一次。

「這些先離去的朋友,彷彿都在問我:你要怎麼活?每送走一個朋友,我就再問自己一次:接下來的每一天,你要怎麼活?也許,《再生》就是我交出的答案。我就是要這麼活,我就是要這麼寫。」- <後記:《父後七日》後二十年>
《再生》作者 劉梓潔|設計 吳佳璘、李偉涵|出版 皇冠文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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